“以前也有平台,叫什么‘模具网’,收了老子两万块会员费,说能带订单。最后不仅没订单,连平台都跑路了。”刘老板啐了一口口水,“订单?订单谁给?是你们互联网公司给,还是真实客户给?”
李然解释道:“是由我们SRM系统上的大企业客户发布,系统进行精准匹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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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了行了。”刘老板挥手,“大客户?大客户最难伺候!账期长、要求多。我们要的是那种现金流转快、问题少的单子。如果是这种垃圾单,我不需要平台匹配。模具坏了,算谁的?是算你们平台的,还是算我的?”
李然答不上来。
这是一个涉及几十万甚至数百万风险、模具试模失败责任归属的核心问题。
目前的
Eco-Lens实施交付生态系统,并没有解决这个责任判定机制。
第二家,是一家拥有几台德国CNC机床的中型模具厂。
郭强在这里遭遇了职业生涯最大的滑铁卢。
他向工程师郑工演示VR原生设计协同。
郑工看着那雪白的XR设备,摇了摇头:
“郭工,我承认你的技术很酷。但模具设计,不是玩游戏。它需要的是本地经验,是对这台特定机床热变形误差的直觉。每一个熟练工、每一台CNC、甚至是长安镇不同小区的电压波动,都有可能导致模具精度误差。”
“这些经验,是代码算不出来的。只有用UG这样的本地软件,结合我们几百次的Bug修正和经验封装,才能保证精度。让我在网上和巴西的工程师协同设计一个车灯模具?你觉得,我们敢冒这个风险吗?”
第三家,是一家主要给吉利汽车做配套的大型模具厂。
老板是个宁波人,和梁会长关系很好。
对于横竖纵的“物料编码统一”构想,宁波老板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:
“小宋总的想法很好,数据‘书同文、车同文’。但在模具这行,数据的背后是信任结构。”
“我们合作的注塑厂,是我们十几年的老乡;提供模具钢材的,是我们同一个学徒出来的师兄弟。我们不需要在你的平台上进行数据协同,因为我们只需要通个电话、喝顿酒,就能解决所有问题。平台撮合?如果那家厂我不认识,哪怕算法算得再NB,我也绝不会把几十万的订单交给他。”
“产业不是代码,商业不是算法。小姑娘,产业,是信任结构问题。”
陈璐看着那个得意洋洋的宁波老板,终于明白,梁会长白天在会议室里说的“产业免疫系统”,到底是什么。
那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人性、信任、老乡圈子、学徒文化构筑而成的、将所有代码和算法都挡在门外的铜墙铁壁。
执行团队铩羽而归。
当晚,小邱听完李然的汇报,在酒店房间里发了火。
“我不要借口!我只要订单!我只要网络密度指标!”小邱重重地砸了一下桌子,把一份文件甩到李然面前,“梁国昌那帮老狐狸在观望,那我们就强行撬开一个缺口!”
李然顶着巨大的压力,带着团队在接下来的一周里疯狂肉搏。
他不仅动用了横竖纵在深圳的大客户关系网,甚至垫付了三万元的担保金,终于说服了深圳一家电子公司,将一个并不算核心的、手机外壳模具订单,定向撮合给了长安镇一家并不怎么景气的小模具厂。
团队很兴奋。
陈璐在社交SRM后台,第一次观察到网络连接开始增加,那个冷冰冰的“网络密度指数”从4。1%艰难地跳动了一下。
然而,产业的逻辑,从不以技术人员的狂欢为转移。
两周后,试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