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绵绵,西苑深处一座废弃的殿宇正在悄然改变着面貌。工部郎中严震直撑着油纸伞,站在满是落叶的庭院中,看着工匠们拆除殿内腐朽的梁柱。这是他接到的最特殊的差事——将这座前元遗留的旧殿改造成“格物院”。
“严大人,”工头前来请示,“正殿的藻井要全部拆除吗?那可都是前朝的艺术珍品啊。”
严震直展开手中的图纸:“按照陛下的设计,正殿要改成观星台,藻井妨碍安装天文仪器,必须拆除。”
工头看着图纸上精密的观测仪器图样,忍不住问:“大人,这格物院究竟是做什么的?怎么还要安装这些稀奇古怪的器械?”
严震直没有回答。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。一个月前,皇帝突然召见他,交给他这份改造图纸,要求将西苑最偏僻的凝和殿改造成一个研究“格物致知”的场所。图纸上的许多设计都闻所未闻,比如要在地下修建“实验室”,在屋顶安装“观星仪”,还要在庭院中设置“验气台”。
“照做就是。”严震直只能这样吩咐。
与此同时,在全国各地,一场特殊的人才搜寻正在秘密进行。
浙江宁波,钦天监博士皇甫仲和正在海边观测天象。这位年过五旬的天文学家因为坚持“天圆地方”之说,在钦天监很不得志。
“皇甫先生,”一个陌生男子突然出现在他身后,“陛下有请。”
皇甫仲和疑惑地接过对方递来的密旨,展开一看,顿时愣住了。旨意中不仅任命他为格物院“天文科”主事,还附了一份关于“地球绕日”的论述。
“这。。。这是。。。”皇甫仲和双手颤抖,“陛下怎会知道这些?”
在苏州府,被誉为“吴中巧圣”的老匠人蒯祥也接到了类似任命。与任命书一同送来的,还有一份精密的机械设计图。
“妙啊!”蒯祥看着图纸上利用水力自动运转的纺织机,激动得老泪纵横,“老夫钻研机械四十年,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设计!”
类似的场景还在江西、湖广、陕西等地同时上演。精通算术的王文素、擅长水利的徐贞明、研究农学的马一龙。。。这些在各自领域钻研却不得志的能工巧匠、奇才异士,都收到了格物院的邀请。
九月重阳,格物院修缮完毕。朱允炆亲临视察,严震直忐忑不安地陪同讲解。
“陛下,按照您的吩咐,正殿改造成了观星台,配了浑仪、简仪、仰仪。。。东配殿是算术馆,西配殿是机械坊,后殿是藏书楼。。。”
朱允炆仔细检查每一处设施,不时提出修改意见:“观星台的地面要铺石板,防止潮气影响仪器精度。。。机械坊的窗户要开大,确保光线充足。。。”
当他走进地下实验室时,特别检查了通风系统:“这里要研究火药配方,通风不好会出人命。”
严震直连连称是,心中却越发困惑:陛下深居宫中,怎会对这些工匠之事如此了解?
十月初一,格物院正式开院。让所有人意外的是,开院仪式极其简朴,没有锣鼓喧天,没有百官朝贺,只有朱允炆和首批聘任的十七位“格物学士”。
“诸位,”朱允炆站在观星台上,望着台下形形色色的学者匠人,“今日格物院开院,朕只有一句话:在这里,只看真才实学,不问出身来历。”
他走到皇甫仲和面前:“皇甫先生,朕读过你的《天象考》,其中对彗星轨迹的观测很是精准。但你说天圆地方,却是错了。”
皇甫仲和老脸一红:“陛下,这是自古以来的说法。。。”
“自古以来的说法未必就是真理。”朱允炆命人抬上一个地球仪,“你看,这才是我们居住的世界。”
当看到那个绘着大陆海洋的圆球时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“这。。。这不可能!”皇甫仲和惊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