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条血路,横亘在护城河上。对岸,鲜卑大营燃起篝火,如地狱睁开的眼睛。
城头,卫铮看着遍地尸骸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明日,敌军将踏着这些血路,直抵城下。
真正的惨烈,才刚刚开始。
夜幕降临,平城内外却是两种光景。
城外鲜卑大营篝火连绵,如星河落地。烤肉香气随风飘来,夹杂着胜利在望的喧嚣——白日虽折损惨重,但护城河已破,明日便可直捣城下。各部大人聚于王帐,饮酒高歌,仿佛平城已是囊中之物。
城内却是压抑的寂静。
城墙根下,医匠营的帐篷里灯火通明。白日守城,汉军亦有伤亡:阵亡十七人,多是中流矢而亡;伤者四十三人,箭伤、摔伤、甚至有紧张过度引发旧疾的。医匠和临时招募的妇人穿梭其间,清洗伤口、敷药包扎。呻吟声、呓语声、偶尔的惨叫声,在夜色中格外刺耳。
县寺二堂,灯火通明。
文武官员再次齐聚,但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。白日惨烈的填河战,让每个人都清楚意识到:这一次,鲜卑是玩真的。檀石槐不惜以千人性命开道,必是志在必得。
左县尉赵敢第一个发言,这位老成持重的将领此刻眼中布满血丝:“明府,末将有一议。”
“讲。”
“平城周、孙、赵三大家族,皆有私兵部曲,合计不下五百人。眼下城防吃紧,可否请他们上城助战?”赵敢顿了顿,“毕竟城破,他们的家财性命也难保,当会出力。”
堂中一阵议论。有人点头称是,有人面露疑虑。
卫铮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看向田丰:“元皓以为如何?”
田丰捻须沉吟:“赵县尉所言在理,但私兵未经整训,不懂守城号令。贸然上城,恐反生混乱。”他看向卫铮,“丰以为,不如让他们承担辅助之责——搬运箭矢滚木、救治伤员、巡查街巷以防奸细。如此既得人力,又不乱军心。”
卫铮点头:“正合我意。”他环视众人,“守城非只城头搏杀,粮秣、医药、治安、民心,皆是胜负关键。传令:四大家族私兵及城中的丁壮编为辅助营,由户曹李胜统辖,专司后勤杂务。另,城中所有医匠、药铺,由县寺统一征用,所需药材按市价给付。战时非常,若有囤积居奇、拒不从命者——”他声音转冷,“以通敌论处。”
“诺!”李胜起身领命。
主簿陈觉接着汇报:“城中存粮可支三月,但柴薪不足。已命辅兵拆毁无人宅院,取梁柱为薪。只是……百姓恐有怨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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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。”卫铮决然道,“战后由县寺补偿。眼下一切以守城为重。”
徐晃汇报军务:“白日耗箭矢八千支,床弩矢三十支。按此消耗,箭矢仅够十日。滚木擂石、火油消耗不大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