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擦了擦汗:“我们横竖纵的超级管理员有权限。”
“错。”陈飞毫不留情地打断他,“你们只有‘软暂停’的权限。如果系统死锁,你们的指令根本下发不到物理机。”
他紧接着问出第二句:“第二,如果在红区与蓝区的数据交汇中,产生了一次会导致全国物流瘫痪的错误决策,谁能从物理硬盘级别,强制回滚决策日志?”
老李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无法给出一个完美的工程学答案。
陈飞没有放过他,逼近了一步,问出了那个终极问题:
“第三,在最极端的战争状态或物理断网状态下,谁能绕过所有的软件协议,直接对整个集群‘一键关机’?”
老李沉默了。作为CTO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三个问题的答案,都不在横竖纵的办公室里。
陈飞转过身,看着白板上代表着横竖纵庞大业务架构的思维导图。
在这个年轻的、信仰算法中立的团队眼中,横竖纵当前的架构存在着一个致命的逻辑悖论:
算法逻辑的产权,属于张伟,属于横竖纵。
但维持这些算法生存的“物理生杀大权”,却捏在提供算力底座的云厂商手里。
陈飞在他的尽调手记中,写下了一句极其抽象,且狠辣的话:
“算力不独立,则算法中立不成立。”
这是字节跳动最深层的恐惧。
他们本身不站队任何一家云,他们信奉的是纯粹的数据流动和算法分发。
他们极度渴望投资横竖纵这个能掌控ToB世界的“企业全球脑”,但他们最怕的,就是这个“全球脑”的脑干,被别人紧紧握在手里,最终将字节的投资为别人做了嫁衣。
他们不关心张伟把服务器放在哪家商业云上。
他们只关心一件事:张伟,你到底是不是自由的?如果连你都不自由,我们投你,就等于投进了一个牢笼。
就在三家尽调团队在各自的会议室里,被同样的“底层恐惧”折磨得如坐针毡时,张伟却出奇地安静。
他没有去任何一间会议室里游说,也没有试图去解释那些无法解释的物理漏洞。
因为他的脑海里,一直回荡着几天前,那个隐秘院落里,技术官员那句冷静的断言:
“我问的不是逻辑,是物理。”
“逻辑隔离,是企业工程方案;物理隔离,才是国家方案。”
张伟知道,有些事情,不需要他去推动,因为更高维度的力量,已经一锤定音。
“红区”(代表国家主权和宏观数据的部分),必须迁出任何商业云,建立绝对物理隔离的国家级地基。
这在国家高层进行预审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不再是一个“可选项”,而是一个“不可逆的既定事实”。
红区迁出,已经是板上钉钉。
那么,作为与红区在底层算力上有着千丝万缕联系、随时可能产生数据外溢的“蓝区”(ToB商业区),又该何去何从?
当红区这座宏伟的大厦拔地而起,选择自建地基时,旁边那座依然搭建在商业云“出租屋”里的蓝区,第一次,被一种无形的政治目光“影射”并牵连了。